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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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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交集,也不知是愁是恨?是怒是悲?

    次日王十三招呼他一同上道。沿途除了丐帮帮众,另有

    不少武林人物,或乘马,或步行,想来都是赴英雄宴去的。杨

    过不知那英雄宴、英雄帖是甚么东西,料想王十三也不肯说,

    当下假痴假呆,只是扮苦装傻。

    傍晚时分来到大胜关。那大胜关是豫鄂之间的要隘,地

    占形势,市肆却不繁盛,自此以北便是蒙古兵所占之地了。王

    十三引着杨过越过市镇,又行了七八里地,只见前面数百株

    古槐围绕着一座大庄院,各路英雄都向庄院走去。庄内房屋

    接着房屋,重重叠叠,一时也瞧不清那许多,看来便接待数

    千宾客也是绰绰有余。

    王十三在丐帮只是个低辈弟子,知道帮主此时正有要务

    忙碌,哪敢去禀告借盘缠这等小事?安排了杨过的住处,自

    和朋友说话去了。

    杨过见这庄子气派甚大,众庄丁来去待客,川流不息,心

    下暗暗纳罕,不知主人是谁,何以有这等声势?忽听得砰砰

    砰放了三声号铳,鼓乐手奏起乐来。有人说道:“庄主夫妇亲

    自迎客,咱们瞧瞧去,不知是哪一位英雄到了?”但见知客、

    庄丁两行排开。众人都让在两旁。大厅屏风后并肩走出一男

    一女,都是四十上下年纪,男的身穿锦袍,颏留微须,气宇

    轩昂,颇见威严;女的皮肤白皙,却斯斯文文的似是个贵妇。

    众宾客悄悄议论:“陆庄主和陆夫人亲自出去迎接大宾。”

    两人之后又是一对夫妇,杨过眼见之下心中一凛,不禁

    脸上发热,那正是郭靖、黄蓉夫妇。数年不见,郭靖气度更

    是沉着,黄蓉脸露微笑,浑不减昔日端丽。杨过心想:“原来

    郭伯母竟是这般美貌,小时候我却不觉得。”郭靖身穿粗布长

    袍,黄蓉却是淡紫的绸衫,但她是丐帮帮主,只得在衫上不

    当眼处打上几个补钉了事。靖蓉身后是郭芙与武氏兄弟。此

    时大厅上点起无数明晃晃红烛,烛光照映,但见男的越是英

    武,女的越加娇艳。众宾客指指点点:“这位是郭大侠,这位

    是郭夫人黄帮主。”“这个花朵般的闺女是谁?”“是郭大侠夫

    妇的女儿。”“那两个少年是他们的儿子?”“不是,是徒儿。”

    杨过不愿在人众之间与郭靖夫妇会面,缩在一个高大汉

    子身后向外观看,鼓乐声中外面进来了四个道人。杨过眼见

    之下,不由得怒从心起,当先是个白发白眉的老道,满脸紫

    气,正是全真七子之一的广宁子郝大通,其后是个灰白头发

    的老道姑,杨过未曾见过。后面并肩而入两个中年道人,一

    是赵志敬,一是尹志平。

    陆庄主夫妇齐肩拜了下去,向那老道姑口称师父,接着

    郭靖夫妇、郭芙、武氏兄弟等一一上前见礼。杨过听得人丛

    中一个老者悄悄向人说道:“这位老道姑是全真教的女剑侠,

    姓孙名不二。”那人道:“啊,那就是名闻大江南北的清净散

    人了。”那老者道:“正是。她是陆夫人的师父。陆庄主的武

    艺却非她所传。”

    原来陆庄主双名冠英,他父亲陆乘风是黄蓉之父黄药师

    的弟子,因此算起来他比郭靖、黄蓉还低着一辈。陆冠英的

    夫人程瑶迦是孙不二的弟子。他夫妇俩本居太湖归云庄,后

    来庄子给欧阳锋一把火烧成白地,陆乘风一怒之下,叫儿子

    也不要再做太湖群盗的头脑了,携家北上,定居在大胜关。此

    时陆乘风已然逝世。当年程瑶迦遭遇危难,得郭靖、黄蓉及

    丐帮中人相救,是以对丐帮一直感恩。这时丐帮广撒英雄帖

    招集天下英雄,陆冠英夫妇一力承担,将英雄宴设在陆家庄

    中。

    郭靖等敬礼已毕,陪着郝大通、孙不二走向大厅,要与

    众英雄引见。郝大通捋着胡须说道:“马刘丘王四位师兄接到

    黄帮主的英雄帖,都说该当奉召,只是马师兄近来身子不适,

    刘师兄他们助他运功医治,难以分身,只有向黄帮主告罪了。”

    黄蓉道:“好说,好说。几位前辈太客气了。”她虽年轻,然

    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郝大通等自是对她极为尊重。郭靖

    与尹志平少年时即曾相识,此时重见,俱各欢喜,二人携手

    同入。郭靖询问马钰病况,甚是挂念。大厅上筵席开处,人

    声鼎沸,烛光映红,一派热闹气象。

    尹志平东张西望,似在人丛中寻觅甚么人。赵志敬微微

    冷笑,低声道:“尹师弟,龙家那位不知会不会赏光?”尹志

    平脸上变色,并不答话。郭靖不知他们说的是个龙女,接口

    道:“哪一位姓龙的英雄?是两位师兄的朋友么?”赵志敬道:

    “是尹师弟的好友,贫道是不敢相交的。”郭靖见二人神色古

    怪,知道另有别情,也就不再追问。

    突然之间,尹志平在人丛中见到杨过,全身一震,如中

    雷轰电击,他只道杨过既然在此,小龙女也必到了。赵志敬

    顺着他眼光瞧去,霎时间脸色大变,怒道:“杨过!是杨过!

    这……这小……也来了!”

    郭靖听到“杨过”两字,忙转头瞧去。他二人别离数年,

    杨过人已长大,郭靖本来未必即能相识,但听了赵志敬的呼

    声,登时便认出了,心下又惊又喜,快步抢过去抓住了他手,

    欢然道:“过儿,你也来啦?我只怕荒废了你功课,没邀你来。

    你师父带了你来,真是再好也没有了。”杨过反出重阳宫,全

    真教上下均引为本教之耻,谁也不向外泄漏一句,是以郭靖

    在桃花岛上一直未知。

    赵志敬此番来参与英雄宴,便是要向郭靖说知此事,不

    料竟与杨过相遇。他生怕郭靖听了杨过一面之词,先入为主,

    此时听他如此说,知道二人也是初遇,当下脸色铁青,抬头

    望天,说道:“贫道何德何能,哪敢做杨爷的师父?”

    郭靖大吃一惊,忙问:“赵师兄何出此言?敢是小孩儿不

    听教训么?”赵志敬见大厅上诸路英雄毕集,提起此事,势必

    与杨过争吵,全真派脸上无光,当下只是嘿嘿冷笑,不再言

    语。

    郭靖端详杨过,但见他目肿鼻青,脸上丝丝血痕,衣服

    破烂,泥污满身,显是吃了不少苦头,心中难受,一把将他

    搂在怀里。杨过一被他抱住,立时全身暗运内功,护住要害。

    然而郭靖乃是对他爱怜,哪有丝毫相害之意,向黄蓉叫道:

    “蓉儿,你瞧是谁来着?”黄蓉见到杨过,也是一怔。她可没

    郭靖这般喜欢,只淡淡的道:“好啊,你也来啦。”

    杨过从郭靖怀抱中轻轻挣脱,说道:“我身上脏,莫弄污

    了你老人家衣服。”这两句话甚是冷淡,语气中颇含讥刺。郭

    靖微感难过,随即心想:“这孩子没爹没娘,瞧来他师父也不

    疼他。”携着他手,要他和自己坐在一桌。杨过本来给分派在

    大厅角落里的偏席上,跟最不相干之人共座,当下冷冷的道:

    “我坐在这儿就是,郭伯伯你去陪贵客罢。”郭靖也觉尊客甚

    多,不便冷落旁人,于是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回到主宾席上

    敬酒。

    三巡酒罢,黄蓉站起来朗声说道:“明日是英雄大宴的正

    日。尚有好几路的英雄好汉此刻尚未到来。今晚请各位放怀

    畅饮,不醉不休,咱们明日再说正事。”众英雄轰然称是。

    但见筵席上r如山积,酒似溪流,群豪或猜枚斗饮,或

    说故叙旧。这日陆家庄上也不知放翻了多少头猪羊、斟干了

    多少坛美酒。

    酒饭已罢,众庄丁接待诸路好汉,分房安息。

    赵志敬悄声向郝大通禀告几句,郝大通点点头。赵志敬

    站起身来向郭靖一拱手,说道:“郭大侠,贫道有负重托,实

    在惭愧得很,今日是负荆请罪来啦。”

    郭靖急忙回礼,说道:“赵师兄过谦了。咱们借一步到书

    房中说话。小孩儿家得罪赵师兄,小弟定当重重责罚,好教

    赵师兄消气。”

    他这几句话朗声而说,杨过和他相隔虽远,却也听得清

    清楚楚,心下计议早定:“他只要骂我一句,我起身就走,永

    不再见他面。他若是打我,我武功虽然不及,也要和他拚命。”

    心中有了这番打算,倒也坦然,已不如初见赵志敬之惊惧,见

    郭靖向他招手,就过去跟在他身后。

    郭芙与武氏兄弟在另一桌喝酒,初时对杨过已不识得,后

    来经父母相认,才记起原来是儿时在桃花岛上的游伴。各人

    相隔已久,少年人相貌变化最大,数月不见即有不同,何况

    一别数年,又何况杨过故意扮成穷困落魄之状,混在数百人

    之中,郭芙自然不识了。她见杨过回来,不禁心中怦然而动,

    回想当年在桃花岛上争斗吵闹,不知他是否还记昔时之恨?眼

    见他这副困顿情状,与武氏兄弟丰神隽朗的形貌实有天渊之

    别,不由得隐隐起了怜悯之心,低声向武敦儒道:“爹爹送他

    到全真派去学艺,不知学得比咱们如何?”武敦儒还未回答,

    武修文接口道:“师父武功天下无敌,他怎能跟咱们比?”郭

    芙点了点头,道:“他从前根基不好,想来难有甚么进境,却

    怎地又弄成这副狼狈模样?”武修文道:“那几个老道跟他直

    瞪眼,便似要吞了他一般。这小子脾气劣得紧,定是又闯了

    甚么大祸。”

    三人悄悄议论了一会,听得郭靖邀郝大通等到书房说话,

    又说要重责杨过,郭芙好奇心起,道:“快,咱们抢先到书房

    埋伏,去听他们说些甚么。”武敦儒怕师父责骂,不敢答应。

    武修文却连声叫好,已抢在郭芙头里。郭芙右足一顿,微现

    怒色,向武敦儒道:“你就是不听我话。”武敦儒见了她这副

    口角生嗔、眉目含笑的美态,心中怦的一跳,再也违抗不得,

    当即跟她急步而行。

    三人刚在书架后面躲好,郭靖、黄蓉已引着郝大通、孙

    不二、尹志平、赵志敬四人走进书房,双方分宾主坐下。杨

    过跟着进来,站立一旁。

    郭靖道:“过儿,你也坐罢!”杨过摇头道:“我不坐。”面

    对着武林中的六位高手,他纵然大胆,到这时也不自禁的惴

    惴不安。

    郭靖向来把杨过当作自己嫡亲子侄一般,对全真七子又

    十分敬重,心想也不必问甚么是非曲直,定然做小辈的不是,

    当下板起脸向杨过道:“小孩儿这等大胆,竟敢不敬师父。快

    向两位师叔祖、师父、师叔磕头请罪。”其时君臣、父子、师

    徒之间的名分要紧之极,所谓君要臣死,不敢不死;父要子

    亡,不敢不亡;而武林中师徒尊卑之分,亦是不容有半点儿

    差池。郭靖如此训斥,实是怜他孤苦,语气已温和到了万分,

    换作别人,早已“小畜生、小杂种”的乱骂,拳头板子夹头

    夹脸的打下去了。

    赵志敬霍地站起,冷笑道:“贫道怎敢妄居杨爷的师尊?

    郭大侠,你别出言讥刺。我们全真教并没得罪您郭大侠,何

    必当面辱人?杨大爷,小道士给您老人家磕头赔礼,算是我

    瞎了眼珠,不识得英雄好汉……”

    靖蓉夫妇见他神色大变,越说越怒,都是诧异不已,心

    想徒弟犯了过失,师父打骂责罚也是常事,何必如此大失体

    统?黄蓉料知杨过所犯之事定然重大异常,见郭靖给他一顿

    发作,做声不得,于是缓缓说道:“我们给赵师兄添麻烦,当

    真过意不去。赵师兄却也不须发怒,这孩子怎生得罪了师父,

    请坐下细谈。”

    赵志敬大声道:“我赵志敬这一点点臭把式,怎敢做人家

    师父?岂不让天下好汉笑掉了牙齿?那可不是要我的好看吗?”

    黄蓉秀眉微蹙,心感不满。她与全真教本没多大交情,当

    年全真七子摆天罡北斗阵围攻她父亲黄药师,丘处机又曾坚

    欲以穆念慈许配给郭靖,都曾令她大为不快,虽然事过境迁,

    早已不介于怀,但此时赵志敬在她面前大声叫嚷,出言挺撞,

    未免太过无礼。

    郝大通和孙不二虽觉难怪赵志敬生气,然而如此暴躁吵

    闹,实非出家人本色。孙不二道:“志敬,好好跟郭大侠和黄

    帮主说个明白。你这般暴躁,成甚么样子?咱们修道人修的

    是甚么道?”孙不二虽是女流,但性子严峻,众小辈都对她极

    为敬畏,她这么缓缓的说了几句,赵志敬当即不敢再嚷,连

    称:“是,是。”退回座位。

    郭靖道:“过儿,你瞧你师父对长辈多有规矩,你怎不学

    个榜样?”赵志敬又待说“我不是他师父”,望了孙不二一眼,

    便强行忍住,哪知杨过大声道:“他不是我师父!”

    此言一出,郭靖、黄蓉固然大为吃惊,躲在书架后偷听

    的郭芙及武氏兄弟也是诧异不已。武林中师徒之分何等严明,

    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郭靖自幼由江南七怪抚育

    成人,又由洪七公传授武艺,师恩深重,自幼便深信尊师之

    道实是天经地义,岂知杨过竟敢公然不认师父,说出这般忤

    逆的话来?他霍地立起,指着杨过,颤声道:“你……你……

    你说甚么?”他拙于言辞,不会骂人,但脸色铁青,却已怒到

    了极点。黄蓉平素极少见他如此气恼,低声劝道:“靖哥哥,

    这孩子本性不好,犯不着为他生气。”

    杨过本来心感害怕,这时见连本来疼爱自己的郭伯伯也

    如此疾言厉色,把心横了,暗想:“除死无大事,最多你们将

    我杀了。”于是朗声说道:“我本性原来不好,可也没求你们

    传授武艺。你们都是武林中大有来头的人物,何必使诡计损

    我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他说到“没爹没娘”四字,自伤身

    世,眼圈微微一红,但随即咬住下唇,心道:“今日就是死了,

    我也不流半滴眼泪。”

    郭靖怒道:“你郭伯母和你师父……好心……好心传你武

    艺,都是瞧着我和你过世爹爹的交情份上,谁又使……又使

    甚么诡计了?谁……谁……又来损……损你了?”他本就不会

    说话,盛怒之下更是结结巴巴。

    杨过见他急了,更加慢慢说话:“你郭伯伯待我很好,我

    永远不会忘记。”

    黄蓉缓缓的道:“郭伯母自然亏待你了。你爱一生记恨,

    那也由得你。”

    杨过到此地步,索性侃侃而言,说道:“郭伯母没待我好,

    可也没亏待我。你说传授武艺,其实是教我读书,武功一分

    不传。可是读书也是好事,小侄总是多认得了几个字,听你

    讲了许多古人之事。可是这几个老道……”他手指郝大通和

    赵志敬,恨恨的道:“总有一日,我要报那血海深仇。”

    郭靖大惊,忙问:“甚……甚么?甚么血海……这……这

    从何说起?”

    杨过道:“这姓赵的道人自称是我师父,不传我丝毫武艺,

    那也罢了,他却叫好多小道士来打我。郭伯母既不教我武功,

    全真教又不教,我自然只有挨打的份儿。还有这姓郝的,见

    到一位婆婆爱怜我,他却把人家活活打死了。姓郝的臭道士,

    你说这话是真是假?”想到孙婆婆为自己而死,咬牙切齿,直

    要扑上去和郝大通拚命。

    郝大通是全真教高士,道学武功,俱已修到甚高境界,易

    理精湛,全真教中更是无出其右,只因一个失手误杀了孙婆

    婆,数年来一直郁郁不乐,引为生平恨事。全真七子生平杀

    人不少,但所杀的尽是j恶之徒,从来不伤无辜。此时听杨

    过当众直斥,不由得脸如死灰,当日一掌打得孙婆婆狂喷鲜

    血的情景,又清清楚楚的现在眼前。他身上不带兵刃,当下

    伸出左手,从赵志敬腰里拔出长剑。

    众人只道他要剑刺杨过,郭靖踏上一步,欲待相护,岂

    知他倒转长剑,将剑柄向杨过递去,说道:“不错,我是杀错

    了人。你跟孙婆婆报仇罢,我决不还手就是。”

    众人见他如此,无不大为惊讶。郭靖生怕杨过接剑伤人,

    叫道:“过儿,不得无礼。”

    杨过知道在郭靖、黄蓉面前,决计难报此仇,冷冷的道:

    “你明知郭伯伯定然不许我动手,却来显这般大方劲儿。你真

    要我杀你,干么又不在无人之处递剑给我?”

    郝大通是武林前辈,竟给这少年几句话刺得无言可对,手

    中拿着长剑,递出又不是,缩回又不是,手上运劲一抖,拍

    的一声,长剑断为两截。他将断剑往地下一丢,长叹一声,说

    道:“罢了,罢了!”大踏步走出书房。郭靖待要相留,却见

    他头也不回的去了。

    郭靖看看杨过,又看看孙不二等三人,心想看来这孩子

    的说话并非虚假,过了半晌,说道:“怎么全真教的师父们不

    教你功夫?这几年你在干甚么了?”问这两句话时,口气已和

    缓了许多。

    杨过道:“郭伯伯上终南山之时,将重阳宫中数百个道士

    打得没还手之力,就算马刘丘王诸位真人不介意,难道旁人

    也不记恨么?他们不能欺你郭伯伯,难道不能在我这小小孩

    子身上出气么?他们恨不得打死我才痛快,又怎肯传我武功?

    这几年来我过的是暗无天日的日子,今日还能活着来见郭伯

    伯,当真是老天爷有眼了。”他轻轻几句话,将自己反出全真

    教的起因尽数推在郭靖身上。所谓“暗无天日”云云,倒也

    不是说谎,他住在古墓之中,自是不见天日,郭靖听来,怜

    惜之心不禁大盛。

    赵志敬见郭靖倒有九成信了他的说话,着急起来,说道:

    “你……你……小杂种胡说八道……你……哼,我们全真教光

    明磊落……那……那……”

    郭靖只道杨过所言是实。黄蓉却鉴貌辨色,见杨过眼珠

    滚动,满脸伶俐机变的神色,心想:“这孩子狡猾得紧,其中

    定然有诈。”说道:“这样说来,你一点武功也不会了?你在

    全真教门下这几年是白耽的了?”一面问一面慢慢站起,突然

    间手臂一长,挥掌往他天灵盖直拍下去。

    这一掌手指拍向脑门正中“百会x”,手掌根拍向额头入

    发际一寸的“上星x”,这两大要x俱是致命之处,只要被重

    手拍中,立时毙命,无可挽救。郭靖大惊,叫得一声:“蓉儿!”

    但黄蓉落手奇快,这一掌是她家传的“落英神剑掌”,毫无先

    兆,手动掌至,郭靖待要相救,已自不及。

    杨过身子微微向后一仰,要待避开,但黄蓉此时何等功

    夫,既然出手,哪里还能容他闪避,眼见手掌已拍上他脑门。

    杨过大惊之下,急忙伸手格架,脑中念头急转,右手微微一

    动,又即垂下。如郭靖这等武功高强而心智迟钝之人,心中

    尚未明白,便已出手。杨过却见事快极,心中立时想到:“郭

    伯母是试我功夫来着,要是我架了她这一掌,那就是自认撒

    谎。”但眼见黄蓉这一招实是极厉害的杀手,倘若她并非假意

    相试,自己不加招架,岂非枉自送了性命?在这电光石火般

    的一瞬之间,猛地激起了倔强狠烈、肆意妄为的性儿,心道:

    “死就死好了!”他此时武功虽然未及黄蓉,但要伸手格开她

    这一掌却也并非难事,可是竟甘冒生死大险,垂手不动。

    黄蓉这一招果然是试他武功,手掌拍到了他头顶,却不

    加劲,只见他脸现惊惶之色,既不伸手招架,更不暗运内功

    护住要x,显是丝毫不会武功的模样,当下微微一笑,说道:

    “我不传你武功,那是为了你好。全真派的道爷们想来和我心

    意相同。”回身入座,向郭靖低声道:“他确然没学到全真派

    的武功。”

    一言甫出,心中突然暗叫:“啊哟,不对!险些受了这小

    鬼之骗。”想起杨过在桃花岛之时,曾以蛤蟆功震伤武敦儒,

    武功已有了些根基,纵使这几年没半点进境,适才自己手掌

    拍上他的脑门,无论如何定会招架,心道:“小子啊小子,你

    鬼聪明得过了头,若是慌慌张张的格我一招,或许竟能给你

    骗过。现下你装作一窍不通,却露出破绽来了。”当下也不说

    破,心想且瞧你如何捣鬼再作计较。她向赵志敬望望,又向

    杨过瞧瞧,只是微笑。

    赵志敬见黄蓉试了一招,杨过并不还手,只道黄蓉已然

    被他瞒过,那就更加显得自己理亏,不由得怒火冲天,大声

    道:“这小畜生诡计多端,黄帮主你试他不出,我来试试。”走

    到杨过面前,指着他鼻子道:“小畜生,你当真不会武功么?

    你若不接招,道爷手下可不会容情,是死是活,你自己走着

    瞧罢。”他知杨过的武功实在自己之上,但自己猛下杀手,却

    要得他非显露真相不可,若是仍然装假,索性一招送了他

    性命,最多与郭靖夫妇翻脸,拚着受教主及师父重责便是。当

    真是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心想:“你料定黄帮主不会伤

    你的性命,这才大着胆子、鬼模鬼样的装得好像。在我手下,

    瞧你敢不敢装假?”袍袖一挥,便要动手。

    郭靖叫道:“且慢!”只怕他伤了杨过性命,便要上前干

    预。黄蓉一拉他的袖子,低声道:“你别管。”她知赵志敬愤

    怒异常,出招必定沉重,杨过无法行险以图侥幸,势须还手,

    那时真相便可大白了。郭靖怎知其中有这许多曲折,心下惴

    惴,但想妻子素来料事决无差失,也就不再说话,只踏上了

    一步,若是当真危险,出手相救也来得及。

    赵志敬向孙不二、尹志平二人说道:“孙师叔、尹师弟,

    这小畜生假装不会武功,我是得无法,这才试他。倘若他

    硬挺到底,我一掌击毙了他,请你们在掌教师伯、丘师伯和

    我师父面前作个见证。”

    杨过反出全真教的原委,孙不二自是一清二楚,见他此

    时凭着狡狯伎俩,挤得赵志敬下不了台,明明显得全真教理

    亏,也盼望赵志敬他现出本相,冷笑道:“这般毁师叛教逆

    徒,打杀了便是。”她是有道高人,岂能叫人妄开杀戒?这几

    句话的用意实是威吓杨过,要他不敢继续装假作伪。

    赵志敬有师叔撑腰,胆子更加大了,提起右足,对准杨

    过小腹猛踢过去。这招“天山飞渡”刚中有柔,阳劲蕴蓄y

    劲,着实厉害。但这一脚劲力虽强,却并不深奥,乃是全真

    派武功的入门第一课,出招平淡无奇,只要稍会武功,便能

    拆解。凡全真教弟子第一天学武,就必先学“天山飞渡”,跟

    着就学“退马势”,那是避让“天山飞渡”的一着,一攻一守,

    乃是最简易的套子。赵志敬使出这一招,是要使郭靖、黄蓉

    明白:“就算我没传他高深武功,难道这入门第一课也不教

    么?”

    杨过见他飞腿踢来,却不使那“退马势”,叫声:“啊哟!”

    左手下垂,挡住了小腹。赵志敬见他竟然大着胆子不闪不让,

    这一脚也就不再容情,直踢过去,待得足尖与他小腹相距只

    余三寸,灯光下猛见他左手大拇指微微翘起,对准了自己右

    足内踝的“大豁x”。

    这一脚若是猛力踢去,足尖尚未及到对方身体,自己先

    已被点中x道,这一来不是对方伸手点x,却是自己将x道

    凑到他指尖上去给他点了。他是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的第一

    高手,危急中立即变招,硬生生转过出脚方向,右足从杨过

    身旁擦过,总算避开了这一点之厄,但身子已不免一晃,满

    脸涨得通红。

    郭靖与黄蓉都在杨过身后,看不到他的手指,还道赵志

    敬脚下容情,在最后关头转了去势。孙不二和尹志平却已看

    得清楚。尹志平默不作声。孙不二霍地站起来,喝道:“好小

    子,这等j猾!”

    赵志敬左掌虚晃,右掌往杨过左颊斜劈下去,这一招

    “紫电穿云”却是极精妙的上乘招数,手掌到了中途,去向突

    换,明明劈向左颊,掌缘却要斩在敌人右颈之中。岂知杨过

    早已将玉女心经练得滚瓜烂熟,这心经正是全真武功的大对

    头。王重阳每一招厉害的拳术掌法,当年林朝英无不拟具了

    巧妙破法。这时杨过见他左掌晃动,忙伸手抱头,似乎极为

    害怕,左手食指却已暗藏右颈,只是右掌在外遮掩,教赵志

    敬无法看到,待他掌缘斩至,突然右手微斜,波的一声,左

    手食指正好点中他掌缘正中的“后溪x”。

    这一着仍是赵志敬自行将手掌送到他手指上去给他点

    x,杨过只是料敌机先,将手指放在准确的部位而已。赵志

    敬掌上x道被点,登时手臂酸麻,知道中了诡计,狂怒之下,

    左足横扫而出,杨过大叫:“不得了!”左臂微曲,将肘尖置

    于左腰上二寸五分之处。赵志敬左脚踢到,足踝上“照海”

    “太溪”二x同时撞正杨过肘尖。他这一脚在大怒之中踢出,

    力道强劲已极,x道受到的震荡便也十分厉害,左腿一麻,跪

    倒在地。

    孙不二见师侄出丑,左臂探处,伸手挽起,在他背后拍

    了几下,解开了x道。

    杨过见这老道姑出手既准且快,武功远远胜过赵志敬,心

    中也自忌惮,忙退在一边。

    孙不二虽然修道多年,性子仍是极为刚强,见杨过的功

    夫奇诡无比,似乎正是本门武功的克星,自己出手也未必能

    胜,叫道:“走罢!”也不向郭黄二人道别,袍袖一拂,纵身

    从书房窗中扑出,径自上了屋顶。

    尹志平一直犹似失魂落魄,要待向郭靖和黄蓉解释原委,

    赵志敬怒道:“还说甚么?”拉拉他的袍袖,两人先后跃出窗

    口,随孙不二而去。

    以郭靖黄蓉二人眼力,自然知道赵志敬被人点了x道,但

    杨过明明并未伸手出指,难道旁边有高人暗中相助不成?

    郭靖立即探头到窗口一看,哪里有人?他只道赵志敬正

    要痛下杀手之际忽然不忍,因而假装x道被点,借故离去。黄

    蓉却看出必是杨过使了诡计,只是一来她在杨过背后,眼光

    再好也看不到他手指手肘的动静,二来她不知世上有玉女心

    经这样一门武功,竟能料敌机先,将全真派武功克制得没丝

    毫还手之力,一时便也猜想不透。她可不会似郭靖这般君子

    之心度人,见全真教四道拂袖径去,大缺礼数,心下暗自恚

    怒。

    她心下沉吟,回过身来,只见书架下露出郭芙墨绿色的

    鞋子,当即叫道:“芙儿,在这儿干甚么?”郭芙嘻嘻一笑,出

    来扮个鬼脸,道:“我和武家哥哥在这儿找书看呢。”黄蓉知

    道他们三人素来不亲书籍,怎能今日忽然用功起来?一看女

    儿的脸色,料定他们必是事先躲着偷听。正要斥骂几句,丐

    帮弟子禀报有远客到临,黄蓉向杨过望了一眼,自与郭靖出

    去迎宾。

    郭靖向武氏兄弟道:“杨家哥哥是你们小时同伴,你们好

    好招呼他。”

    武氏兄弟从前和杨过不睦,此时见他如此潦倒,在全真

    教中既没学到半分武功,又被师父“小畜生、小杂种”的乱

    骂,自是更加轻视,叫来一名庄丁,命他招呼杨过,安置睡

    处。

    郭芙对杨过却是大感好奇,问道:“杨大哥,你师父干么

    不要你?”杨过道:“那原因可就多啦。我又笨又懒,脾气不

    好,又不会装矮人侍候师父的亲人,去给买马鞭子、驴鞭子

    甚么的……”

    武氏兄弟听得此言刺耳,都变了脸。武修文先就忍耐不

    住,喝道:“你说甚么?”杨过道:“我说我不中用,讨不到师

    父的欢心。”

    郭芙嫣然一笑,说道:“你师父是道爷,难道也有女儿么?”

    杨过见她这么一笑,犹似一朵玫瑰花儿忽然开放,明媚娇艳,

    心中不觉一动,脸上微微一红,将头转了开去。郭芙自来将

    武氏兄弟摆布得团团乱转,早已不当一回事,这时忽见杨过

    转头,知他已开始为自己的美貌倾倒,心中暗自得意。

    杨过眼望西首,见壁上挂着一副对联,上联是“桃花影

    落飞神剑”,下联是“碧海潮生按玉箫”。这副对联他在桃花

    岛试剑亭中曾经见过,知是黄药师所书,但此处的对联下面

    署名却是“五湖废人病中涂鸭”。他年纪比眼前这三人大不了

    几岁,阅历心情,却似老了十多年一般,看到“五湖废人”四

    字,想起亲人或死或离,自己东飘西泊,直与废人无异,适

    才得赵志敬狼狈遁走的得意之情霎时尽消,一股凄苦萧索

    之意袭上心来,不禁垂下了头,暗自神伤。

    郭芙低声软语:“杨大哥,你这就去安置罢,明儿我再找

    你说话。”杨过淡淡的道:“好罢!”随着那庄丁出了书房,隐

    约听得郭芙在发作武氏兄弟:“我爱找他说话,你们又管得着

    了?他武功不好,我自会求爹爹教他。”

    第十二回英雄大宴

    次日杨过在厅上用过早点,见郭芙在天井中伸手相招,武

    氏兄弟却在旁探头探脑。杨过暗暗好笑,向郭芙走去,问道:

    “你找我么?”郭芙笑道:“是啊,你陪我到门外走走,我要问

    你这些年来在干些甚么。”杨过嘘了一口长气,心想那真是一

    言难尽,三日三夜也说不完,而且这些事又怎能跟你说?

    二人并肩走出大门,杨过一侧头,见武氏兄弟遥遥跟在

    后面。郭芙早已知道,却假装没瞧见,只是向杨过絮絮相询。

    杨过拣些没要紧的闲事乱说一通,东拉西扯,惹得郭芙格格

    娇笑。她明知杨过瞎说,却听得甚觉有趣。

    二人缓步行到柳树之下,忽听得一声长嘶,一匹癞皮瘦

    马奔将过来,在杨过身上挨挨擦擦,甚是亲热。武氏兄弟见

    了这匹丑马,忍不住哈哈大笑,走到二人身边。武修文笑道:

    “杨兄,这匹千里宝马妙得紧啊,亏你好本事觅来?几时你也

    给我觅一匹。”武敦儒正色道:“这是大食国来的无价之宝,你

    怎买得起?”郭芙望望杨过,望望丑马,见二者一般的肮脏潦

    倒,不由得格的一声笑了出来。

    杨过笑道:“我人丑马也丑,原本相配。两位武兄的坐骑,

    想来神骏得紧了。”武修文道:“咱哥儿俩的坐骑,也不过比

    你的癞皮马好些。芙妹的红马才是宝马呢。似前你在桃花岛

    上早见过的。”杨过道:“原来郭伯伯将红马给了姑娘。”

    四个人边说边走。郭芙忽然指着西首,说道:“瞧,我妈

    又传棒法去啦。”杨过转过头来,只见黄蓉和一个年老乞丐正

    向山坳中并肩走去,两人手中都提着一根杆棒。武修文道:

    “鲁长老也真够笨的了,这打狗棒法学了这么久,还是没学

    会。”杨过听到“打狗棒法”四字,心中一凛,却丝毫不动声

    色,转过头来望着别处,假装观赏风景。

    只听郭芙道:“打狗棒法是丐帮的镇帮之宝,我妈说这棒

    法神妙无比,乃是天下兵刃中最厉害的招数,自不是十天半

    月就学得会的。你说他笨,你好聪明么?”武敦儒叹了口气,

    道:“可惜除了丐帮的帮主,这棒法不传外人。”郭芙道:“将

    来若是你做丐帮帮主,鲁帮主自会传你。这棒法连我爹爹也

    不会,你不用眼热。”武敦儒道:“凭我这块料儿,怎能做丐

    帮帮主?芙妹,你说师母怎会选中鲁长老接替?”郭芙道:

    “这些年来,我妈也只挂个名儿。丐帮大大小小的事儿,一直

    就交给鲁有脚长老办着。我妈听见丐帮中这许多噜哩噜唆的

    事儿就头痛,她说何必老是这样有名无实,不如叫鲁长老做

    了帮主是正经。等到鲁长老学会打狗棒法,我妈就正式传位

    给他啦。”

    武修文道:“芙妹,这打狗棒法到底是怎样打的?你见过

    没有?”郭芙道:“我没见过。咦,我见过的!”从地下检起一

    根树枝,在他肩头轻击一下,笑道:“就是这样!”武修文大

    叫:“好,你当我是狗儿,你瞧我饶不饶你?”伸手作势要去

    抓她。郭芙笑着逃开,武修文追了过去。两人兜了个圈子又

    回到原地。

    郭芙笑道:“小武哥哥,你别再闹,我倒有个主意。”武

    修文道:“好,你说。”郭芙道:“咱们去偷着瞧瞧,看那打狗

    棒法究竟是个甚么宝贝模样。”武修文拍手叫好。武敦儒却摇

    头道:“要是给师母知觉咱们偷学棒法,定讨一顿好骂。”郭

    芙愠道:“咱们只瞧个样儿,又不是偷学。再说,这般神妙的

    武功,你瞧几下就会了么?大武哥哥,你可真算了不起。”武

    敦儒给她一顿抢白,只微微一笑。郭芙又道:“昨儿咱们躲在

    书房里偷听,我妈骂了人没有?你就是一股劲儿胆小。小武

    哥哥,咱们两个去。”武敦儒道:“好好,算你的道理对,我

    跟你去就是。”郭芙道:“这天下第一等的武功,难道你就不

    想瞧瞧?你不去也成,我学会了回来用这棒法打你。”说着举

    起手中树枝向他一扬。

    他三人对打狗棒法早就甚是神往,耳闻其名已久,但到

    底是怎么个样儿,却从来没见过。郭靖曾跟他们讲述,当年

    黄蓉在君山丐帮大会之中如何以打狗棒法力折群雄、夺得帮

    主之位,三个孩子听得欣慕无已。此刻郭芙倡议去见识见识,

    武敦儒嘴上反对,心中早就一百廿个的愿意,只是装作勉为

    其难,不过听从郭芙的主意,万一事发,师母须怪不到他。

    郭芙道:“杨大哥,你也跟我们去罢。”杨过眺望远山,似

    乎正涉遐思,全没听到他们的话。郭芙又叫了一遍,杨过才

    回过头来,满脸迷惘之色,问道:“好好,跟你去,到哪里啊?”

    郭芙道:“你别问,跟我来便是。”武敦儒道:“芙妹,要他去

    干么,他又看不懂,笨头笨脑的弄出些声音来,岂不教师母

    知觉了?”郭芙道:“你放心,我照顾着他就是了。你们两个

    先去,我和杨大哥随后再来。四个人一起走脚步声太大。”

    武氏兄弟老大不愿,但素知郭芙的言语违拗不得。兄弟

    俩当下怏怏先行。郭芙叫道:“咱们绕近路先到那棵大树上躲

    着,大家小心些别出声,我妈不会知觉的。”武氏兄弟遥遥答

    应,加快脚步去了。

    郭芙瞧瞧杨过,见他身上衣服实在破烂得厉害,说道:

    “回头我要妈给你做几件新衣,你打扮起来,就不会这般难看

    了。”杨过摇头道:“我生来难看,打扮也没用的。”

    郭芙说过便算,也没再将这事放在心上,瞧着武氏兄弟

    的背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杨过道:“你为甚么叹气?”郭

    芙道:“我心里烦得很,你不懂的。”

    杨过见她脸色娇红,禾眉微蹙,确是个绝美的姑娘,比

    之陆无双、完颜萍、耶律燕等还都美上三分,心中微微一动,

    说道:“我知道你为甚么烦心。”郭芙笑道:“这又奇了,你怎

    会知道?真是胡说八道。”杨过道:“好,我若是猜中了,你

    可不许抵赖。”

    郭芙伸出一根白白嫩嫩的小手指抵着右颊,星眸闪动,嘴

    角蕴笑,道:“好,你猜。”杨过道:“那还不容易。武家哥儿

    俩都喜欢你,都讨你好,你心中就难以取舍。”

    郭芙给他说破心事,一颗心登时怦怦乱跳。这件事她知

    道、武氏兄弟知道、她父母知道,甚至师公柯镇恶也知道,可

    是大家都觉得此事难以启齿,每个人心里常常想着,口中却

    从来没提过一句。此时斗然间给杨过说了出来,不由得她满

    脸通红,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又想嘻笑,又想哭泣,泪珠

    儿在眼眶中滚来滚去。

    杨过道:“大武哥哥斯文稳重,小武哥哥却能陪我解闷。

    两个儿都是年少英俊,武功了得,又都千依百顺,向我大献

    殷勤,当真是哥哥有哥哥的好,弟弟有弟弟的强,可是我一

    个人,又怎能嫁两个郎?”郭芙怔怔的听他说着,听到最后一

    句,啐了一口,说道:“你满嘴胡说,谁理你啦?”杨过瞧她

    神色,早知已全盘猜中,口中轻轻哼着小调儿:“可是我一个

    人啊,又怎能嫁两个郎?”

    他连哼几句,郭芙始终心不在焉,似乎并没听见,过了

    一会,才道:“杨大哥,你说是大武哥哥好呢,还是小武哥哥

    好?”这句话问得甚是突兀。她与杨过虽是儿时游伴,但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