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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部分

    快捷c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太平:公子认识他?

    薛绍:(迟疑片刻)不认识,只听说过…这就是为什么我从市上买了这把琴,为了这首诗,也为了它背后美满的爱情故事

    太平:能给我讲讲这美满的爱情故事吗?

    薛绍:…真想听?

    太平:我喜欢听一切有关爱情的故事。

    薛绍:……有两个孩子,他们从小一同长大。他们做同样的游戏,唱相同的歌谣,经历着同样的四季风雨,宛如一颗树上同时结出的两颗饱满的果实。当青春像嘹亮清灵的鸽哨唤醒他们稚嫩无知的少年梦境,他们才意识到彼此已经陷入深沉的爱情。于是,他们结婚,从名义上正式获取了其实早已属于两个人的生活。唯一的不同是他们发誓从此相牵的手将永远不再分开,直至死亡。

    太平:(见薛绍突然沉默)后来呢,后来他们怎么样?

    薛绍在太平的一再追问下,继续想象他演绎的故事。

    薛绍:他们以替人采集珍贵药草为生。他们的身影遍布于自然之中,连山间的鸟儿都熟悉他们午夜纠缠交错的酣睡声,连林中的昆虫都认识他们齐整划一的足迹。有一天,他们终于看到一朵高山的雪莲。然而那座雪山综合了噩运全部的狰狞面目。在山脚下他们爆发了生平第一场争吵,谁都想先试探头顶的危途。最后是丈夫争取了主动。他在妻子之上攀爬陡峭的悬崖。一切如意,妻子注视着丈夫上方伸手可及的幸福,然而悲剧发生了,一块松动的岩石使丈夫一脚落空,他绝望地呼喊着坠向脚下的山谷。妻子目睹着丈夫滑向死亡,爱情赋予了她惊人的勇气,当他下坠的身体划过自己身边时,她勇敢地伸手相抱,凭借的只是长相守的誓言,俩人就如此相拥着坠入谷底,像两片粘在一起的枯叶。他们远离了唾手可得的幸福,拥有的却是永恒的爱情……

    太平:(泪水潮湿了眼睛)他们……死了吗?

    薛绍:粉身碎骨!他们喷涌的鲜血像一朵朵血红的玫瑰,碎然盛开于山脚下的岩石上。他们终如所愿,合而为一,骨屑不分你我,酪风扬洒于四方的山林。他们全部的财产及遗物仅为山下陋室中一把高贵的古琴,在那上面妻子定期为丈夫疲惫的身心拨响悠扬的乐曲。

    太平:是这首吗?

    《长相守》的旋律在太平指尖缓缓流动,只弹了两个小节,被薛绍打断。

    薛绍:(惊异)你怎么会的?

    太平:……公子忘了?您把谱子也随琴买来了,就藏在琴箱的暗盒地里。

    说罢,太平含泪弹奏。

    薛绍:(冲动)别弹了!……别弹了……

    太平:(呜咽)我知道公子是感叹自己没有获得过如此深切的爱情。我也没有……然而公子却让我更深地领悟了爱情的真谛,其实它始终隐蔽在我对您的感情里,只不过因为我公主的身份而模糊了面容。公子,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选择为您而死,这就是我对于您最真实的感情……

    太平的一席话令薛绍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心酸的真实来源。太平也在哭,而她的伤感却来源于对爱情单纯的感动。

    旁白 我欣喜地发现我丈夫的冷漠只在表面,在他心底澎湃着浩荡的激情。一个能如此生动地讲述情感的男人不可能不懂爱情。我们婚后生活的平淡或许仅仅是因为我们萍水相逢,以及我来得鲁莽的激情。毕竟,我们缺乏故事中那份源于两小无猜的深沉依恋。我决定再一次全面下放公主的身份,像一个最普通的女孩子那样纯朴地争取爱情,而真诚则是我拥有的全部资源。

    14。庭院 白天 外景

    宣旨官:友今武卫大将军,当朝驸马薛绍及大唐公主太平听旨!

    薛绍一家人匆匆地从屋中赶到庭院里,跪下。

    宣旨官:圣母皇后则天手谕:宣左金武卫大将军,驸马薛绍及大唐公主太平共同于上元灯节进宫赏戏,与家人同享天伦之乐,与官民共庆四字安靖,钦此!

    太平:太平公主及驸马敬谢二圣龙恩!

    薛绍在一旁面色凝重。

    15〃长相守〃墓碑前 白天 外景

    薛绍跪在墓前,碑上放着一束新采的鲜花。

    薛绍:慧娘,我来看你,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日子还算舒心?……真快啊,……崇谏长大了,真如你所说的,相貌像我,只是那眼神儿让我陌生。这可怜的孩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以为自己是住持的教子。……慧娘,我现在不仅被对你的怀念和爱恋折磨得寝食不安,还要负担另外一场炽热的、然而却是强加的爱情。我该怎么办?直接告诉她我不爱她,也不可能爱她?真无法想象那对她年轻的生命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打击!她还只是个孩子。我有时甚至可怜她,无辜地担负起别人的罪恶。瑾娘也恨我,……我该怎么办?慧娘,我身边有一个急于复仇的朋友和一个不知所以、仍盲目铸造爱巢的无辜的敌人。我真后悔当初答应你活下来。对我们来讲,只有死亡是最圆满最崇高的结局。而生存却只能成就遗憾!……慧娘,我想你,你为什么好久不来看我,为我的梦境注入你的一袭馨香,为我的思念提供一张更生动的凭据。我想你的声音,你的眼神,你的气息……那构成我生命的一切……慧娘,答应我,回来看我,就今天晚上,我等你…

    薛绍伏在墓碑上,以泪洗面。

    16宫中角抵戏场 白天 内景

    彩灯高悬,鼓乐声声。戏场内的一切被装饰得亮丽浮艳,炫耀着宫廷特有的华而不实和张扬。皇亲国戚们都来了。韦氏、显、旦、刘氏(旦的妻子)、贤、太平、薛绍……他们此刻正围坐在一起,看着旦新生的儿子李隆基在中间困惑地爬来爬去。望着四周被喜悦装点的一张张笑脸,他爬得全无规则,于是惹来周围一阵阵叫喊及笑声。

    哟哟,去他爸爸那儿去了……臆,不对,不对,又回来了……找显去了……不对,是冲贤去了……

    在这堆喜悦的人中,惟独贤脸上挂着明显不合时宜的凝重和焦虑。李隆基却偏偏趴在地上,扬着大大的脑袋与他对视。贤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并且变得很安静。

    看贤呢,…这孩子……

    喜欢太子呗……

    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严肃对一个七八个月的婴儿显得有些滑稽。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并笨拙地摆了个相抱的姿势,李隆基却一转身朝别的方向爬去。贤尴尬地笑笑,然后分开众人向自己位子上走去。

    太平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望着人堆外正襟危坐的贤皱着眉头。这时感觉袖子被什么东西扯动,她低下头,看到李隆基正冲着自己笑呢。

    韦氏:哈哈,孩子最喜欢太平。

    显:四弟,你这当爸的心里不吃醋?

    刘氏:…哪儿的话,甭说孩子了,连大人见了太平,不也人见人爱吗!

    韦氏:刘氏真会讲话,太平如果人见人爱,那不气坏了驸马?一片笑声。

    17角抵戏场后台 白天 内景

    明清远蒙着面,盘腿与另一个角斗士、自己的对手相对而坐。两人皆披着虎皮,一脸庄严,目光寒冷。

    明清远:你要杀我?

    角斗士:是的!

    明清远:你杀不成我!

    角斗士:我肯定杀死你!

    明清远:(笑)你多大了?

    角斗士:二十。

    明清远:可惜了,干吗为太子卖命?

    角斗士:我不为任何人卖命。只知道今天要杀死你!

    明清远:要杀不了我呢?角斗士:(反而笑了)那你就杀了我!

    明清远:我杀不了你,我用的是木剑。不过你今天也得死,有人会杀你!

    角斗士:那就看结果吧,清远师傅!

    18角抵戏场 白天 内景

    大平怀里抱着李隆基,眼睛却盯着不远处的贤。他仍心神不定,手神经质地搓着椅背儿……

    太平:旦哥哥,太子今天怎么了,神色这么不好?

    旦:从你走后,他神色一直这样。好了,反而是例外。

    太监:皇后到……

    武则天雍容华贵地走入,目光…一扫过下拜的儿女们,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稳。

    武则天:都平身吧!皇上让我问你们好,他头疼,就不来了……我很高兴,家中好久没有这样的聚会了,做母亲的看见你们都长大成人,心里自然由衷地快慰!所以就更要来,宁愿不陪皇上…况且,今天家里还来了位贵客,驸马这是第一次同皇室宗亲聚会吧?!

    薛绍:…是。承蒙皇后恩宠。

    武则天:最近你们日子过得怎么样?

    薛绍:(看了看太平)我想还好!

    武则天:(笑)这次我信了你……太平,把隆基给我抱过来!(从太平手中接过孩子)

    武则天突然转头对薛绍和太平。

    武则天:你们什么时候得子啊?

    太平脸色红红地看着薛绍。

    武则天又转向贤。

    武则天:…这孩子,生得界直四方,方额广领,真是相貌堂堂…太子,你总盯着我看什么?有事禀奏?

    武则天甚至都没看贤,依旧逗着孩子。

    贤:没有……什么事!

    武则天:我记得显小时候胖,太平小时候最能吃,旦最晚一个说话……弘最爱哭,而贤,你知道你小时候最怎么样?

    贤儿:不知!

    武则天:最爱咬你奶娘的茹头!众人乐。贤显得十分窘迫,目光游移不定地四处飘移。

    19角抵戏场 白天 内景

    众人注视着明清远及对手上场。他们先拜了皇后,然后披上了虎皮,紧张地坐直了身子。

    角抵戏开始,俩人打得难分难解,明清远竭尽全力拼斗,似乎他知道死期已至。贤不知是入戏了,还是生性紧张,不停地咬着手指甲。

    突然,白虎一剑刺穿了明清远的喉咙,血流如注……

    看台上的人们都惊慌了,哗然。

    太平慌忙捂住李隆基的眼睛。

    那只白虎脱掉虎皮朝着贤的方向,拱了拱手,然后横剑自刎,也死在了台上。

    贤木讪地坐在座位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武则天腾地站起身,盯视着早已瘫在椅子上的贤,之后拂袖而去……

    贤垂头丧气的面孔。

    旁白:这是你在宫里亲历的第一起谋杀。尽管我当时捂着你的眼睛,但你应该看到了那一幕血腥的场面,以及贤惊慌失措的目光。明清远毕竟是性情中人,并且不够聪明,他想借助权力来补偿自己失落三十八年的爱情,其结果必定是迟到的灭亡。母亲说她当年挽救的是善良和纯洁,而三十八年的飘流却令他遗忘了他得以存活的高贵品质。所以他同一个平凡的野心家没有任何区别。这件事的真正意义在于促使母亲正式启动了她那辆权力的战车…

    第十五集

    1薛绍府 白天 外景

    薛绍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向卧房走去。在他身后紧紧地跟一个家佣。

    薛绍:公主得的什么病?家佣:在下不知,宫里的御医正在诊脉。

    薛绍审视地看了一眼家佣。

    薛绍:父母大人知道吗?家佣:二老此时都陷在公主身边。

    2太平卧房 白天 内景

    御医跪在床边,小心地替太平把脉。

    床边站着薛家焦虑不安的二老。经过磨难的老人都憔悴了许多。

    太平脸色苍白而虚弱。

    薛绍匆匆地进了屋,见此番情景,止住了脚步,不被发觉地站在父母身后。

    御医松开手指,脸上露出了笑意。

    御医:恭喜公主,有喜了。

    太平:真的?

    太平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竟然有了泪花,从而情不自禁地把目光投向薛绍。

    太平:我们有孩子了!薛绍得到这个意外的消息,心中增添了几分复杂的感觉,脸上的表情被凝固住。

    3牡丹阁庭院 白天 内景

    歌谢里的乐师弹奏着缠绵的乐曲,三三两两的客人,穿过门廊,和艳丽的歌舞妓打情骂俏。

    富贵把两个远道而来的客人送下楼梯。他的脸色与来人一样凝重。来人行色匆匆地拱手告辞。

    来人甲:大哥,留步。瑾娘还请您多多关照。

    富贵:你们放心吧。路上多加小心。伯父伯母的后事就托付给你们了……

    来人甲:还请大哥劝慰瑾娘节哀……还没等他们走出大门,就听到楼上有了纷杂而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丫环的尖叫,以及呼喊救命的声音。

    妓女甲:(冲下楼梯)贵爷,不好了,瑾娘……瑾娘上吊了……

    富贵大惊,返身上楼,后面跟着来人与仆从。

    歌榭里的乐师都停下了弹奏,相拥着向楼上望去。富贵一路呼唤着瑾娘的名字。

    4瑾娘房间 白天 内景

    瑾娘已让人从挂着白绫的梁上解下来,瘫软在富贵怀里,泪水洗面。有人递过一碗水,富贵小心地喂她。

    瑾娘把脸侧向一边,回避了所有人的目光,任凭泪水冲刷她残破的心灵。富贵把碗还给仆从。富贵你们都下去吧,没事了。

    大家陆续离开了屋子。只剩下富贵和瑾娘。

    旁白 就在我为腹中的生命一天天长大而喜悦的同时,我丈夫无辜的悲剧命运却在继续蔓延。慧娘娘家人被逐出京城后,在琼州惨遭杀害,噩耗致命地打击了这不幸家庭仅存的一员……瑾娘。从那天开始,仇恨像发了芽的种子,在她心里迅速地滋长膨胀,像一根中了魔法的藤蔓,向我和我的家庭执拗地伸展……

    5瑾娘房间 白天 内景

    一缕缕淡淡的日光投s在瑾娘纤弱的身上,她背向而坐,抚弄着古琴。《长相守》幽怨的曲调催人泪下。

    桌上放着冷却的饭菜。

    富贵端着茶水进来,愁苦地看着终日不语的瑾娘。

    富贵:(放下茶水)瑾娘,你吃点吧,这样下去会伤了身子……

    琴声顿挫,幽怨不断。瑾娘脸上静如止水。

    富贵:或者我找人来和你说说话?是不是叫薛公子……

    琴声猝然高昂起来。富贵止住话,叹息而去。

    瑾娘苍白美丽的面孔上落下一滴清泪。

    6太平卧室 夜晚 内景

    太平独守空房,沉睡梦中。孤独的夜像黑色的纱,包裹着她单薄的身体。她在梦中轻轻地抚摸着身边空荡无人的床榻。

    7薛府院落 夜晚 外景

    微风吹过,庭院中闪现出一个白衣女子,她飘动的身影如梦如幻,时而出现在亭台楼村;时而出现在回廊檐下,最终在太平的卧房前站下。

    8太平卧室 夜晚 内景

    太平依旧在梦中,不安宁地翻动着身子。

    窗板上的人影晃动,而后消失。渐渐地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幽怨而飘忽不定,渗透到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太平渐渐被这声音唤醒,恍若梦中。当她彻底醒来,才意识到薛绍尚未归来,偌大的床铺只有自己孤单瘦弱的身形。

    一阵风把哭声再次送进室内,垂挂在门口的青纱飞扬着,令太平战栗。

    太平:(害怕地)谁?是谁在外面?

    门外没有动静。太平下床,向门外移动脚步。

    9薛府庭院 夜晚 外景

    太平在庭院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踪影。她敲响薛绍父母的房门。

    门里传来薛父干枯的咳嗽声。

    逐渐有家仆掌灯围过来,大家都被疾人的哭声惊扰,一脸慌恐地东张西望。

    薛父薛母出现在众人面前,薛父的脸上多了几分病容。这时,从阁楼那边又飘来《长相守》的琴声,所有人都愕然地望去。

    10后院阁楼 夜晚 外景

    阁楼上亮着凄凉的灯光,琴声正是从那里传上来的。

    薛父蹒跚地走上楼梯,琴声戛然而止。

    太平和薛母担忧地望着那扇亮灯的窗棂。

    阁楼的房门被轻轻地推开,薛父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夺窗而去,一件白色的纱裙飘落在地上。仆人玉祥冲到窗前,举灯张望,人影不知去向。薛父捡起地上的纱裙,脸色顿时惨白。

    太平搀扶着薛母站在门口。

    薛母一眼识出慧娘的衣裙,悲凉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上前一把拿过来搂在怀中。

    薛母:(唤咽着)慧…(意识到失言,改口)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回来?……

    太平疑惑地看着悲伤的薛母。

    太平:母亲,谁回来?你认识这个人?

    薛父积郁成疾的身体终于崩溃了,他一阵干咳之后吐出一口鲜血。

    玉祥:老爷,老爷!

    薛母和太平同时扶住薛父。

    薛父:(艰难地)把绍儿给我找回来!

    11薛父卧室 白天 内景

    薛父终于垮了,病倒在床。焦黄的面容令人心碎。他颤巍巍地从枕下抽出那件白色衣裙,递给床边的薛绍。

    薛父:绍儿,你应该认识这件衣服……

    薛绍:慧娘……您从哪儿得来的?

    薛父:这是昨晚的那个人丢下的。绍儿,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和你母亲?

    薛绍:父亲,我一向心如明镜,你们应该最了解我。

    薛父:那会是什么人在和你作对?假扮慧娘?分明是有人想揭穿你和太平之间的隐秘。

    薛绍似乎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抓起衣裙,起身而去。

    12牡丹阁厅堂 白天 内景

    富贵慌张地从楼上下来,到武承嗣面前施礼。

    富贵:武大人,我去问过了,瑾娘今天有客。

    武承嗣:(笑)有客?昨天我来,你就说她有客,今天又有客。我问你,我来过几次了?

    富贵:三次。

    武承嗣:你见过我对谁有过这么大耐心?

    富贵:没,没有。

    武承嗣:知道为什么吗?

    富贵:当然是瑾娘的相貌出众…

    武承嗣:相貌出众的女人有的是,我就喜欢这种性情刚烈的…不见?!我看她是没有尝过我的厉害。(对随从)都在下面给我等着。

    武承嗣不理会富贵的阻挡,径自朝楼上走去。

    随从挡住了追阻的富贵。

    13瑾娘房间 白天 内景

    武承嗣拉开门,端详瑾娘凝立的背影。他缓步走近瑾娘,手刚一碰到她的肩膀,瑾娘闪电般转过身,一把匕首已经顶到了他的喉咙上。武承嗣本能地抓住瑾娘握匕首的手腕。

    武承嗣:(狞笑)好一个烈性女子!

    瑾娘:(冷峻地)我说过,我有客!

    武承嗣:我不正是你等的客吗?!

    瑾娘(抓紧匕首)出去!

    武承嗣:(近瑾娘)我要是不呢?

    瑾娘:那你就死定了!

    武承嗣趁瑾娘不备,扬起闲置的左手,凶狠地飞过一记耳光,把瑾娘掀倒在床上,然后上前用身体压住她。

    武承嗣:说,你在等什么人?

    瑾娘狠狠地盯着武承嗣,不语。

    武承嗣又飞过一记耳光。

    武承嗣:你说不说?!

    瑾娘嘴角已有了一丝血迹。她的犹豫是因为她对薛绍还有一份友情,但很快仇恨占据了她的心灵。

    瑾娘:你真想知道吗?

    武承嗣像看一个被征服的猎物,脸上浮起狞笑。

    武承嗣:说!说出来我听听。

    瑾娘:驸马!圣母皇后的女婿……

    武承嗣的笑僵持在脸上。

    瑾娘欣赏着武承嗣收敛了的嘴脸。

    瑾娘:你想我告诉他你来过吗?

    武承嗣恼羞成怒,猛抽了瑾娘一记更凶狠的耳光。

    武承嗣:你等着,臭婊子!

    他扔下瑾娘走出房。

    房间里只剩下瑾娘。她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没有泪,也没有更多悲伤的表情。

    楼下传来武承嗣砸桌打人的声响。

    瑾娘渐渐恢复了平静,坐起身,到梳妆镜前,静静地注视着映在铜镜中苍白的自己,一丝坚毅刻在被血染红的嘴角上。她开始梳妆,重新整理起蓬乱了的头发。她听到富贵在为她挨打,也听到武承嗣在砸牡丹阁,但是,这一切已经无法改变她的决心。

    14牡丹阁厅堂 白天 内景/外景

    武承嗣的人已经撤离,富贵被打过,倒在地上。仆从把他扶起来。

    这时,薛绍从门外进来。他神色匆匆,同时感觉到这里刚刚发生过混乱。

    薛绍:出了什么事?富贵,你怎么了?

    富贵慌忙抹去嘴角的血迹。

    富贵:(掩饰地)没什么,(对仆从)你们都别愣着了,干活去!公子,您今天怎么这么早……

    薛绍:瑾娘在吗?

    富贵:(犹豫了一下)……在,在楼上……

    薛绍便不再多说,去了楼上。

    富贵担心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15瑾娘房间 白天 内景

    瑾娘依然在梳妆,刚才和武承嗣撕扯的痕迹已完全抹去。

    薛绍进来,站在她身后,把慧娘的衣裙扔在瑾娘的床上。

    薛绍:你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

    瑾娘从镜中看到那件白色的衣裙,她平静地继续梳妆。

    瑾娘:公子不认识这件衣服了吗?它是我姐姐最喜欢的颜色。

    薛绍:不错,但是你却在利用它发泄你的仇恨。你可以报复我,在我已如死灰的心灵上践踏。我的性命不足惜,惟一使我苟且偷生的理由是我的双亲。而你却在他们已经流血的创伤上撒盐,让他们冰冷的心雪上加霜。

    瑾娘站起身,回避着薛绍锋利的目光。她走到窗前,竭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悲哀。

    瑾娘:在你的双亲还能安居长安城,分享你新一轮圆满心情的时候,我的父母和家人已在九泉下和姐姐团聚了!

    瑾娘眼中充满了泪花,她的话说得极其缓慢平静。尽管如此也足以使薛绍震惊。

    薛绍:你说什么?

    瑾娘:琼州来的消息……

    薛绍:是谁杀害了他们?

    瑾娘:他们被暴民残害于琼州闹市…(哽咽)我可怜的父母依然自作多情认为那还是大唐的土地。他们忠诚的本性被仇人所利用。于是他们成为了当地最著名的关于迂腐的笑话,成为了暴民革命的替罪羊……然而这一切,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女儿曾经同当朝驸马有过忠贞的爱情……你,他们曾经的乘龙快婿,却正忙着与你高贵的妻子、他们仇人的女儿筹划着另一出幸福……

    薛绍:你不能让已有的不幸再继续扩大,毁掉所有的一切!

    瑾娘猛地回过头来,狠狠地看着薛绍。

    瑾娘:(丧失理智)我不管,她要为她母亲付出代价,正像我的父母为我的姐姐付出代价一样!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如果你给予她满足,那你就是我的敌人,我们全家的敌人,你自己曾付出的感情的敌人…我提醒你,我是我们这个家庭沦落的惟一证人!我不会看着这则由别人编写的关于我们家沉沦的故事由于我的胆怯和忽视,按照他们的意愿发展!我目前生命的全部意义就在于复仇。为此,我宁愿付出违背道德的代价!告诉你的现任妻子及她的母亲,她们从此将不会再有任何形式的安宁!

    薛绍:……她是无辜的……你也是!

    瑾娘:这个世界上没有无辜的人!你为什么要替她掩饰?就因为她是大唐的公主,因为她有着比我们任何人都高贵的血统?因为你曾向她至高无上的母亲许下过诺言?因为你用我姐姐纯洁的爱情和我父母年迈体弱的灵魂换来的乌纱帽?!收起你道貌岸然的美德吧,不要再用保护家人的幌子欺人盖世了。你虚伪追求的下一个牺牲品将是你自己的家人与双亲…,

    薛绍目瞪口呆地看着瑾娘。他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如此惨烈的地步,而且竟然波及到愈来愈多的生命。这完全超出了他个人承受的能力。随即,薛绍感到无限的悲哀,他都没意识到瑾娘是什么时候停止了滔滔不绝的责难,什么时候屋里静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过了片刻,薛绍的眼圈红了。

    薛绍:(极为低缓地)没想到我的牺牲竟然如此没有价值…,说完,他转身离去。

    16慧娘墓地 白天 外景

    薛绍跪在墓前,神情悲戚。

    薛绍:……都是因为我,慧娘,都是我的错,…是我杀了伯父伯母,是我把他们逐到了琼州,而我却依然苟且活在灯红酒绿的长安,如同一具丢掉了灵魂的行尸走r。慧娘,你能原谅我吗?不,我不值得原谅,你惩罚我吧,天下人都应该惩罚我,罚我……慧娘,你为什么不说话?哪怕是责备的叫骂也好……

    17薛绍庭院 夜晚 外景

    薛绍喝得酩酊大醉,他踉踉跄跄地向后院阁楼走去。太平和春打着灯笼跟随其后。

    薛绍:你们…回去!跟着我,干什么?

    几个家佣也不远不近地尾随着。

    太平:你要去哪儿?

    薛绍狠狠地甩开太平。

    薛绍:(暴躁地)走开!(指着太平)你……别老缠着我,让我一个人……清静……清静……

    太平眼中涌出委屈的泪水。她站在原地不再前行。

    旁白 我的丈夫并没有因为我的身孕而感到喜悦,看着他日见消瘦憔悴的面容,我预感到,在我们的生活中,在他密地闭的心灵中蕴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从他和家人躲闪的目光中,从那个鬼魅的夜晚萦绕在这个家庭上空驱之不去的琴声,以及两位老人惊慌失措的神情中,我明显地感到这个隐秘与我有关……

    20湖心岛 白天 内景

    武三思请来的胡乐班正在为武则天演奏。条案的一头儿是乐队,另一头儿坐着武则天,前呼后拥着太监及宫女们。条案旁分别坐着男宾,女宾。女宾一侧中间是太平,旁边是韦氏及一些不知名的贵族女眷。男宾一侧成了武家的天下,坐着静德王武三思,刑部尚书武承嗣,淮阳王武攸嗣及其他武氏新贵,个个峨冠傅带,春风得意。湖上飘扬着蛊惑人心的朝乐。太平显得心事重重,好像粗俗的胡乐只是眼前飘过的风,完全没有形状。她定定地望着一个空d的方向,眼里居然有了泪水。韦氏感觉到了太平的伤感及心不在焉,面露关切。

    韦氏:太平,太平!你怎么了?

    太平:噢,没什么!泪就滚了下来。

    韦氏:哟,好好的哭什么?

    太平掩饰地笑着,笑得很苦。

    太平:谁哭了!沙子迷了眼。说着掏出手绢擦眼睛,泪却流得更汹涌。

    太平: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太平擦拭着眼睛。

    武则天在条案的另一头注视着这一切,似乎没有漏过每一个细节。

    与此同时,在男宾中也有一个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平。他就是武攸嗣。太平对此有所察觉,瞟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武攸嗣侧过头问武三思。

    武攸嗣:她是谁?是太平公主吗?

    武三思和武承嗣都笑了。

    武三思:怎么,你看上她了?

    武攸嗣:她真美。

    武三思:女人的美分几种,一种热情似火,就像胡姬摆动的肚皮;一种柔情似水,就像早就喂了鱼的魏国夫人;一种矫情似狐,妖媚惑主,如韦氏。而最高级的恐怕要算是风情万种,缠绕不去,如同我们对面的那种美景……哎,只可惜便宜了薛绍那个木讷之徒,我如果能早受皇后提拔,兴许那美景的守护神就是我静德王了……

    太平:(感觉到对面的目光)那个人是谁?怎么总死盯着我看?

    韦氏:谁?……带方巾的那个?……他叫武攸嗣,刚从并州来的,是姓武的远亲,被封了淮阳王。你不知道吗?最近宫里到处都是武姓的人,都被封了爵,升了官儿。

    太平:我不喜欢他看我的样子。

    韦氏:刚进宫的嘛,准是看着什么都新鲜……太平,听说你有喜了?

    太平:你怎么知道?

    韦氏:我怎么知道?你也不想想是谁给你诊的脉?宫里的人都知道了……告诉我,感觉怎么样?

    太平:没什么感觉……

    韦氏:驸马呢,一定很高兴吧!

    太平仿佛又被伤了痛处,她掩饰着试图岔开话题。

    太平:……还好!……听说,母后准了你和显哥哥的婚事?

    韦氏:嗯,就算是吧!

    太平:显对你好吗?

    韦氏:嗐,别提了,他倒是对我好,整天恨不得把我捧在掌心里,一刻见不着我,就像丢了魂儿似的满宫里找!最近又有了新毛病,天天给我写一首诗,一大早就督着太监在我门口儿念,烦死了!

    太平:我……真羡慕你!

    韦氏: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哪儿比得了你,嫁了天下最俊的男人,人又耿直,如今又要喜得贵子,想必驸马一定体贴入微……

    太平的脸色愈发y沉下来。韦氏察觉出这一细微的变化。

    韦氏:……怎么,你们吵架了?

    太平:……没有,我只是觉得委屈……觉得窝囊……结婚这么久了,总觉得……哪儿不对,可自己又不知道是什么……

    武攸嗣无礼的目光为满腹无名怨气的太平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突然带着哭腔大喊一声。

    太平:武……什么嗣!你总看着我干吗?

    所有人都变得鸦雀无声,乐队也停止了演奏。

    武则天冷冷地看着太平。众人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目光皆齐齐地投向武攸嗣。武攸嗣吓了一跳,结巴起来。

    武攸嗣:我,我,我就是觉得您好,好看……

    太平:哪儿好看?

    武攸嗣:哪儿都,都好看。连哭的样子,都,都好看!

    太平:谁哭了?

    太平说着站起身,欲走,武则天终于发了话。

    武则天:太平,你先别走…你们都下去吧!

    太平不情愿地止住脚步。

    武三思:(上前施礼)……皇后,堂弟武攸嗣刚进宫,不知深浅,还请皇后开恩,饶了他……

    武则天:三思,往后这种粗俗的乐班不要再引入宫来。下去吧!

    太平的行为令自始至终关注着她的母亲心急如麻。

    武则天:承嗣,你也留下来。

    武承嗣又坐回原位。

    空荡荡的条案旁只剩下太平和武承嗣,还有武则天。寂静,甚至可以听见身后湖面水波的声响。

    武则天:……你怎么了?

    太平:我……有点儿不舒服。

    武则天:看着我说话!……御医跟我讲,你有喜了?

    太平:是的!

    武则天:这是好事啊,应该恭喜你!

    太平:谢母后!

    武则天:你高兴吗?

    太平:高兴!

    武则天:薛绍呢?

    太平:也……高兴!

    武则天:可我觉得你很不高兴!抬起头来,太平!……你听着,本来我不想多过问你的生活,但看到你的样子让我很担心。承嗣,你把昨天跟我说的话再跟太平说一遍。

    武承嗣一愣,迟疑不决。

    武则天:怎么不说了?武承嗣:在下昨天去牡丹阁查看户口,见到了驸马……

    太平愣愣地看着武承嗣。

    太平:牡丹阁?牡丹阁是什么地方?

    武承嗣支吾不言。

    武则天:承嗣,你怎么不说话?

    武承嗣:(怯怯地)是……男人常去的地方……

    太平:(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武则天:承嗣,还有呢?

    武承嗣:听牡丹阁的人说,驸马常去那儿……

    太平如五雷轰顶。

    21街道 白天 外景

    太平的马车在长安街上急速奔驶。

    22牡丹阁 由天 内景

    牡丹阁内已乱做一团,到处站着诚惶诚恐的歌舞妓及她们面目各异的客人。神色肃穆的神策军士在继续搜索每一间客房。太平身披斗篷站在大堂当中。

    侍卫:(依次)没有……没有…没有!

    太平并不死心,转身上了楼。富贵等人跟在后面。

    24瑾娘房间 白天 内景

    太平来到二楼,在那间熟悉的房间里见到了瑾娘。瑾娘毫不回避地注视着太平。两人无言地对视。这个既陌生又似乎熟悉的面孔,令太平浮想联翩,但又无言以对。太平转过身问富贵。太平有没有一个叫薛绍的人来过?

    富贵瞟了一眼瑾娘。

    富贵:(隐瞒地)我熟悉每一个客人,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太平将信将疑地盯着富贵。

    瑾娘缄默。

    旁白 她的目光使我感到一阵寒冷,像一支灵光闪烁的利箭,穿过我的心脏。我庆幸我的丈夫没有成为我捕获的猎物,我甚至在欺骗自己,从母后那里听到的不过是武承嗣嫉妒的谗言。我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幼稚、我的天真致使我站在秘密的门前却无d察。它使我轻易地、一次次地和本该更早降临的噩运擦肩而过。

    25寺院庭院 白天 外景

    叶儿正蹲着把一条小狗拴在树上。他突然从下面看到一个女人的脚站在他面前。他抬起头来,看到了太平。

    叶儿:你是谁?你来干什么?

    太平:(笑了)你不认识我,我来看你。

    叶儿:(警惕地)是我姨娘叫你来的吗?

    太平:不是。你姨娘是谁?

    叶儿:是我妈妈叫你来的吗?

    太平:……不是。

    叶儿的脸色顿时黯淡下来,用一个树g逗狗。小狗不舒服地躲避。

    太平:你妈妈在哪儿?

    叶儿:(不假思索地)死了。

    太平:你爸爸呢?

    叶儿迟疑了一会儿,突然用树g抽打起小狗。小狗〃哇哇〃地叫起来。太平吃惊地看着这个不同寻常的孩子。

    叶儿边抽边狠狠地回答。

    叶儿:他们说他死了,可姨娘说他没死……

    狗的叫声惊动了大殿里的薛绍和住持,他们闻声而出,薛绍意外地发现太平在叶儿身边。他立刻沉下脸。

    薛绍一把夺过叶儿手中的树根,制止了叶儿的暴力,随即转向太平。

    薛绍:你在跟踪我!

    太平不知所指地望着薛绍。

    太平: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平时……都去哪儿……

    薛绍狠狠地折断了叶儿的树g。叶儿下意识地躲到太平身后。这一举动让薛绍十分意外。

    薛绍:叶儿,过来!

    叶儿不理。太平本能地用身体护住他。

    太平:这孩子是谁?

    薛绍:是我侄子。

    太平:为什么把他藏在寺庙?

    薛绍语塞。

    太平:这是你经常不回家的原因吗?

    薛绍:他父母都不在……

    突然,叶儿在太平身后发话。

    叶儿:你骗人,我爸爸没有死!

    薛绍一愣,转脸去看住持。

    薛绍:(又转向叶儿)谁告诉你的?

    叶儿缄口不答,似乎在遵守某种承诺。

    太平:告诉我,他是谁?

    薛绍:我说过……他是我的侄子。

    太平:不对,他不是。告诉我,他是谁?如果这也是你的一个秘密,那它就是天底下最无聊残忍的秘密,他还只是个孩子!……告诉我,他是谁?总该不会是,如我想象的那么……糟糕吧!

    太平抑制住自己的泪水,准备迎接那最坏的答案。

    薛绍:…你还记得那把琴吗?

    太平:怎么会忘呢?

    薛绍在太平不断地追问下,只得随机讲了《长相守》的第二个版本。

    薛绍:那把琴的主人我认识,并?